连着几天的街头曝晒和缺乏照料，小男孩病倒了。他显然是发烧了，被老贾带到街头的时候，整日整日地趴在炙热的水泥地上昏睡。
她远远地看着他，心急如焚。恍惚中拉错了弦，唱走了调，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声嘘声。“拐叔”对着她劈头就是一巴掌：怎么了？人大了？有心事了？想情郎了？
她低着头，想着“拐叔”这几天来看她的色迷迷的眼神，禁不住浑身颤栗起来。
这一天天气实在太闷热，看着小男孩已不能支撑，老贾把他扔在大杂院没有带上街。
一整天，她都在恍惚中度过。她脑海里不断地闪现他烧得通红的小脸庞和干裂的嘴唇。看着街头的冰屋，看着那些衣着鲜亮的小孩子惬意地吃着雪糕啜着饮料，她忽然很想给他买一瓶冰红茶。
记忆中，她好象喝过一次，是捡了一个小孩放在花坛边上剩下的，那种甜甜的清凉的滋味，成为记忆中为数不多的美好的回忆。
她仿佛看到了小男孩明亮的眼神和灿烂的笑脸，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吧，他想必也没喝过这么清凉可口的东西是不是？
买瓶冰红茶的念头象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，继而照亮了长久以来黑暗的心空。她知道那种冰红茶只要3元一瓶，但是到哪去弄这三块钱呢？
天黑了。灯火依次点燃。周末的步行街特别热闹。
“为救李郎离家园，谁料皇榜中状元，中状元着红袍，帽插宫花好哇，好新鲜哪......”她唱着，仍然没有想到筹钱的办法，心慢慢地变得绝望。
“好好好，唱得不错。”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声，“这么小的孩子，有如此深的唱功，不容易啊。”
人群陆陆续续地围了过来，转眼间她们的摊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。比平日多几倍的硬币投了过来，大方一点的，也有给5块10块的。
忽然，一枚硬币滚到了她的脚边，她把它踩在鞋底——她的心剧烈地跳起来，她偷偷地看了一眼“拐叔”，看到他只顾着向围观的人群说：“谢谢谢谢，谢谢各位的菩萨心肠，大恩大德来世再报。”
她明白，只有卖力地唱得更好，才能赢来更多的同情和硬币。她清了清噪音继续唱：“我也曾赴过琼林宴，我也曾打马御街前，人人夸我潘安貌，原来纱帽照哇，照婵娟哪！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，我考状元不为做高官，为了多情的李公子，夫妻恩爱花儿好月儿圆哪......
掌声如潮。加上“拐叔”雇佣来的几个托儿故意营造的气氛和带头捐钱，硬币象雨点一样密密地滚了过来。
夜深了。人群依次散去。她顾不得肿痛的喉咙，趁着收东西的间隙，把踩在脚下的硬币装进了口袋。
正思量着如何找个借口避开“拐叔”的眼力范围，他突然说话了“小丫，我和你黄叔贾叔去喝几杯。你拎着东西先回去。记住，别乱跑，否则我打断你的腿！。”“拐叔”恶狠狠地对她说。
真是天赐良机！她暗自庆幸。
看着他们融入夜色的背影，她飞快地跑去买了一瓶冰红茶，她把它放到工具箱的底部，带着激动的心情飞快地奔跑在回大杂院的路上。
昏暗的灯光下，小男孩依旧昏睡不醒。“弟弟，姐姐回来了。你醒醒。”她用手轻拍他的脸。
他昏睡着，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呼唤。
“弟弟，醒醒啊，是姐姐，看看姐姐给你带什么回来了。”她有点心慌，把冰凉的瓶体贴在他滚烫的脸颊上。
也许他感觉到了世界上最清凉好喝的饮料，也许是神灵召唤，也许他只是一直在等，他睁开了眼睛。
她分明看到了他漆黑明亮的眼睛里的盼望与安慰，脸上浮现着依赖而宁静的笑容。
“姐姐，糖。”他吐出了平生以来最清晰的一句话。
她有些吃惊，这才发现昏暗的灯光下他手心里紧握着一块糖。带着滚烫的温度，糖已经明显地化了。
“姐姐，吃糖。”他试图把小手举起来放到她嘴边，但只是一个瞬间，他的手垂了下去，瞌上了明亮的眼睛，他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的残酷和丑陋，看不到她拼尽全力买回来的冰红茶。
“啊——”等她发现他已永远地丢下了她，疯了一样哭喊哀号。
屋外，只有沉沉的夜。
她把冰红茶塞在他的手心，踉跄着跑出了大杂院。汽车一辆辆在她眼前驶过，那些昏暗的灯无力的晃动着，交错着......她张惶地站在路口，找不到逃离的方向。
黑夜象潮水一样，兜头向她扑过来......
－－－逃（三）
类别:纯属虚构
635次浏览 2篇评论
相关文章：
网友评论：
发表评论
阳光灿烂
@ 2006-06-03 23:26:24 评论
两次读了你的《逃》，写的真好，读了让人想得很多，这人社会良知越来越少，贫富差别越来越大，那些苦孩子太可怜了。
作者回复：大哥谬赞了．其实这样的场景随处可见，只是有的人麻木，有的人痛心．却也无能为力．
紫尘
@ 2006-03-28 14:07:49 评论
哎，血浓于水。让人好心酸
作者回复：这样的故事不仅仅是故事，只是衷心的希望这仅仅是故事而已．．．．
由于旧版性能问题，暂时不允许评论，请到新版发表评论，非常抱歉给您带来的不便
